2015年3月3日 星期二

新自由主義的市場機制將把教育摧毀殆盡(上)

Paul Horton原作

李明洋摘譯、改寫*   

Education Week / 2014-07-18   

原文網址: http://blogs.edweek.org/teachers/living-in-dialogue/2014/07/paul_horton_will_the_market_de.html

重點摘譯:

近來採行於教育改革的自由經濟觀點,開始係由奧地利經濟學家Frederick Hayek所提出,其後被美國芝加哥大學經濟系(University of Chicago Economics Department)教授Milton Friedman進一步發展成為自由主義意識(libertarian ideology),一般又被人稱為"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

在1970年末,1980年初,由於當時美國總統Reagan、英國首相Thatcher,以及中國國家領導人鄧小平等保守派人士認同了該意識形態,因此反對政府在各個層面採取干涉的作法。若從這個角度來看,相較於想把人民奴役的中央集權制,這支促進教育市場化的"看不見的手(invisible hand)"確實是更勝一籌。

實際上,這支促成教育市場化的看不見的手,係伸自於華爾街(Wall Street)的投資客。

這些華爾街的投資客一面大量收購特許學校和大型教育企業的股票,一面金援兩黨陣營,同時也拋售股票,大肆在教育事業、期貨、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s)和教育券上做賭注。他們把學校當成商品,"鼓勵"政黨領袖提出無損其教育投資的政策,一旦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推出的政策有助於教育私有化,那麼他所投資的商品,市值將會大增。

不過,華爾街投資客對於教育市場門戶大開的影響力,卻還遠不如採取激進自由主義的一群人。

哪群人呢?

就是那些將限制政府(權力)視為目標的科技新貴。這些科技新貴大多投入了右翼政黨的懷抱,因為這麼做可以讓他們保有更多的財富。也因此,何以華爾街、矽谷(Silicon Valley)和西雅圖(Seattle)的億萬富翁會聯手推動新自由主義的觀點,並且藉由支持特許學校,科技融入教育,以及評量學生和教師等手段來打壓公立學校,也就不足為奇了。

目前的學校體系採用了學生成績來評鑑教師的"加值評量(Value added measures,VAM)"系統,可以藉此輕易剔除無效能的教師,進而達到削減工會力量的目的;而設立特許學校的目的,一方面提供家長選擇權,來與公校一較高低,另方面又可聘僱非工會的教師,由於這些非工會教師沒有工作保障權或合法訴訟權(due process),所以可以(任意)刪減其薪資。

然而,這種以新自由主義辦學的作法乃違反了西北條例(Northwest Ordinance)和莫里爾捐地法案(Morrill Land Grant Act)對公校教育所作的承諾。在美國革命期間所定訂的西北條例中,政府承諾保留公校用地,不得拋售;而在1862年所訂定的莫里爾捐地法案中,政府則承諾將拋售公共用地的經費,用於興建公立大學,以保障公共利益。

新自由主義所採行的企業教育改革模式(Neoliberal corporate education reform)無疑是對美國政治本質(political DNA)的一記重擊。是將傑佛遜(Jefferson)欲將學校塑造成"學術村(academical village)",以培養國家領導者的想法棄如敝屣。而企業教育改革模式在特許學校的政策上,藉由選擇權的提供,達到再隔離(resegregation),以及讓公校資源匱乏的目的,則是讓當初民權運動(Civil Rights movement)極力爭取到的遺產,融合及平等蒙羞。

儘管這幾天茶黨(Tea Party)為了自由和稅收大肆爭吵,但共和政治(Republicanism)的意義就是要"超越黨派",為全體人民謀福利。而根據美國革命領袖的精神,所謂的公眾美德(public virtue),就是為了公眾的利益,而犧牲個人的利益,也就是把自己奉獻給全體國民。

相反的,Hayek的新自由主義和芝加哥學派假定,公民社會中確實存在著一個良善的市場,但他們不僅忽視蘇格蘭啟蒙運動(Scottish Enlightenment)啟發美國人為了追求幸福而革命的影響力,更漠視早期Smith、Hume Ferguson和Hutcheson的努力,堅持唯有政府基於"道德情操(moral sentiments)",才能對市場機制中的個人過度獲利展開調查。

事實證明,Adam Smith對於市場機制所應具備的基礎,實有真知灼見的論述,他說:"每個政府或國家應盡心竭力,運用社會的力量來約束(違背正義,危害他人幸福的)一群人,使這些人因忌憚社會的力量而不敢危害或破壞他人的幸福。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於是制訂規則,亦即構成了政府或國家的民法和刑法。...而基於神聖和虔誠的尊重,不危害或破壞他人的幸福...乃構成了最清白及最正直的人格。"由清白且虔誠的公眾美德所建構出來的理想公民社會,新自由主義企業教育改革者也喜愛,但他們卻忘了自己正處於一個充斥著Ayn Rand觀點(譯者註:Ayn Rand為俄籍作家與哲學家,主張個體應重視自身利益,但卻不能妨礙他人利益)的文化之中,而只一心嚮往羅馬時期倡議自由主義的Cato和Cicero。

於是,芝加哥學派的自由主義論者不知不覺地與保守主義陣營(Burkean conservatism)分道揚鑣。然而,即便是新自由主義鼻祖Hayek也非常重視保守派代表人物Burke所擔憂的,亦即一個失控的自由市場極可能會破壞公民社會。

相較於無神論的自由主義論者,完全功利主義論者( completely utilitarian )所採行的企業教育改革,則是採用市場擇強汰弱的論調,讓"選擇學校"合法化;按照這樣的觀點,市場是由"自然法則"管理,亦即市場有一套自我管理的機制,所以無須規範。這樣的市場是由自然神論者(deist God)所創造出來的,至少就Smith來說,市場是由道德情操所規範,有所謂的對與錯,而法律則是用以服務一群人,也就是公民社會。

然而,到了20世紀後期,當自由主義落入了芝加哥學派的手中後,自然神論者所謂"由自然法則管理的市場"已經轉變成為一種"無神抽象的經驗主義( godless abstracted empiricism)"經濟模式,將市場機制大肆入侵到日常生活中的各個層面,並將之合法化。在他們的奔走之下,"理性的選擇(rational choice)"取代了"道德情操",而將公民社會視為不合時宜的空泛概念,而且有礙體制運作,因而將之摒棄不用。


作者簡介

本文作者Paul Horton具有30年的教學經驗,幾乎在各種學校服務過。他的教學生涯開始於位在郊區的學校"德克薩斯州中學(Texas middle school)",然後在市區的一所大型高中任教,該校有很多非英語裔的學生。之後,他任職於"芝加哥大學實驗學校(University of Chicago Laboratory Schools)"至今,已有14年,該校係由John Dewey創辦。Paul Horton善於從歷史角度分析美國教育現場,並對教育政策提出針砭,作品廣見於"Education Week"等著名刊物及"Living in Dialogue"等知名網站。

(*本文取得原作者Paul Horton中文翻譯授權,本人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