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21日 星期三

PISA淪為政治武器

Crawford Kilian原作

李明洋摘譯、改寫*

The Tyee / 2016-12-15

原文網址: https://thetyee.ca/Opinion/2016/12/15/Global-Student-Test-Results/

重點摘譯:

每3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就會公布"國際學生評量計畫(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的全球評量結果。在2015年,共有72個國家,54萬多名15歲的學生參與該評量。與往常一般,評量結果很快地就被各國政府和教師組織拿去做為推進(或改善)教育的依據。

不過,引人注意的是,芬蘭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British Columbia, 以下簡稱BC省)的教師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

芬蘭和BC省有許多共同點。這兩個國家都位在高緯度,都約有500萬人口,而且都在PISA名列前茅。芬蘭教師拿著學生的好表現來批評政府當局,而BC省的教師聯盟則不將學生的好表現當回事。

誠然,PISA可能是不公平的。這個評量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測出當今孩童是否具備得以在未來獲致成功的必備技能。但是,OECD的預測力卻未必好到哪去。因為評量結果往往只能解釋學生在課堂上的表現,卻無法反映出學生在家庭甚至是在社會文化上的表現。

最近,有一位評論者在"泰晤士報教育副刊(Times Education Supplement)"中為文指出,澳大利亞的中國裔學生在2012年的PISA表現和中國上海的學生並駕齊驅,但是澳大利亞的整體排名卻落到了第19名。這之間的落差受到家庭和文化方面的影響程度很可能高過於受到教師技能和學校資源的影響程度。

根據PISA 2015的結果顯示,全體國家的科學和閱讀平均為493分,數學為490分。其中,加拿大的表現良好,科學為528分,閱讀為527分,數學為516分;BC省的表現更好,科學為539分,閱讀為536分(為世界第1),數學為522分;芬蘭的科學為531分,閱讀為526分,數學為511分,仍舊很好,只不過已從2006年的世界最佳(平均563分)連續10年呈現退步的跡象。

芬蘭在2000年的首屆PISA評量中取得冠軍,對這樣的結果,芬蘭人也和其他國家的人一樣感到驚訝。他們在1980年至1990年代進行了教育改革,旨在為所有的學生創造一個公平而不是追求學業成就的的教育體系。許多芬蘭教師對PISA的結果感到厭煩,因為他們認為那只會偏離教育的真正目的,亦即賦予每個孩子公平且平等的教育,進而得以和世界上的大國相互競爭。

然而,由於大多數的芬蘭人都因自己的學校辦學成功而引以為豪,因此當近年來芬蘭的PISA成績開始退步,遂讓他們感到擔憂。與此同時,有鑑於芬蘭近幾年的經濟開始衰退,中間偏右執政當局乃實施預算緊縮政策,對學校產生不利影響,導致情況更加惡化。

在芬蘭,從學前教育到高等教育階段,高達95%的教師加入了教師工會"教育在芬蘭(Trade Union of Education in Finland, OAJ)"。在這個只有500萬人口的國家,教師工會成員就超過了12萬人,而且教師具有極高的聲望,因此OAJ具有極大的政治影響力。當PISA 2015的結果在12月6日公布之際,OAJ的理事長Olli Luukkainen立即嚴詞抨擊政府當局的經濟政策,而非教育政策。

OAJ在發布的新聞稿中指出:
PISA 2015的結果顯示,學生之間的不平等現象有增加的跡象,身家背景對學習產生的影響業已加大,而且區域之間也存在著極大的差異性。尤其,OAJ關注到低成就學生的數量大幅度地增加。

對此,Luukkainen解釋道,這些結果顯然會使勞力市場的就業率受到威脅。他說:
如果在基礎教育的早期即面臨學業成就低落,那是非常不幸的。而科學、數學和閱讀能力低落也可能會導致高中和高等教育階段的表現低落。...未來,這些學生將在芬蘭從事創造性的工作。他們已經被學校的發展計畫系統性地遺忘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被Luukkainen批評的是個中間偏右的政府,他們已拋棄了(原本遵循的)計畫,也忘記了平等主義教育的目的和輝煌的成就,那是幾十年來政治協商後取得的共識。而該共識所允諾辦理的是低貧困率的學校,而不只是資金充足的學校。

然而,要做到這點沒那麼簡單。平等會影響一個國家的PISA表現;社經地位不利和移民家庭學生的表現通常也不太好。不過,加拿大儘管貧困孩童和移民子女的比率頗高,但他們的表現卻是世界最好的。

在BC省,孩童的貧困率高達19.8%,但PISA的表現卻勝過了貧困率只有5%的芬蘭。根據PISA的分析,BC省學生的科學成績受到社經背景影響的只佔2%,芬蘭則佔10%,而美國更高達11%。這意味著,雖然BC省的不平等情況較嚴重,但學生的表現卻比較好,所以我們教師的教學成效勝過了彼等國家的教師。

BC省在這次PISA的閱讀成績居世界第1,科學僅次於新加坡,數學則位居第6,對此結果,加拿大當局很快地表達了高度的讚揚。根據教育部最新公布的新聞稿指出,BC省證實了學生表現的高度均質化,亦即表現最佳和表現最差學生間的差距極小,顯示其教育體系以公平的方式促成了學生的高成就。

對於PISA結果,"BC省教師聯盟(BC Teachers' Federation, BCTF)"的反應和芬蘭教師截然不同。芬蘭教師看到日益不平等破壞了他們所做的努力,而公開表示憤怒,但是BCTF理事長Glen Hansman則是在聲明稿中對PISA提出了質疑,他說:
就和其他試圖對學校進行排名的組織一樣,PISA採用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窄化標準全面性地下結論,卻忽視了世界各地教育和文化差異上的重要向度,PISA採用的特定世界觀是奠基於窄化的能力和相互競爭,因此非常不適合做國際比較。 
各國政府也錯誤地引用這些結果來訂定教育政策,也對教師不予信任,PISA的結果不值得獲得如此高度的重視,也不應該被如此認真地看待。教育應全面觀照 並貼近文化 這種做法將教育窄化了 非常不適當。 
我們希望學生具有創造力,有思考力,也會參與公民活動,而不是只會考試考高分。BC省的教育體系之所以表現如此卓著,是因為於我們的專業教師和支持人員所做的努力。但是,有趣的是,我們BC省卻必須仰賴家長的籌款,方能使我們的學校獲得基本的資源。
BC省學校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多年來的經費不足,這就是為何BC省的當務之急在於盡快恢復教師的集體協商機制,而剝奪教師的集體協商機制是違憲的。及時恢復集體協商,將能減少班級人數,聘僱更多專業教師,以及挹注學校和教室急需的資金。

這段話實在和當初BCTF對PISA 2012的反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當時,BCTF還自豪地表示BC省的學生做得"特別好",還把針對PISA所做的批判視為"另一種觀點"。

誠然,芬蘭和BC省的政界非常不同。然而,很奇怪的是,芬蘭教師不但接受了PISA,而且還把PISA的結果拿來攻擊政府當局,指責其刪減經費導致教育的表現不佳;然而,BC省的教師則是對PISA的打擾不予理會。

如果我們採用PISA的結果,為的只是要讚揚或責難政府當局為教育所做的努力,那麼對於何謂良好的教育體系,我們究竟是堅持自己的觀點,還是遵循著OECD的觀點呢?


作者簡介

Crawford Kilian為加拿大籍著名作家,於1941年出生於紐約市(New York City),在洛杉磯(Los Angeles)和墨西哥市(Mexico City)成長,並在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獲得學士學位,以及在西門菲沙大學(Simon Fraser University)取得碩士學位。他在1963年至1965年間於美軍服役,而後在1967年舉家搬至溫哥華(Vancouver),並在1973年入籍加拿大。1960年代末期,Crawford曾在溫哥華社區學院(Vancouver City College)擔任教職,1968年至2008年間,則在卡畢蘭諾大學(Capilano College)任教。截至目前為止,Crawford已出版了21本小說和非小說,並撰寫了數百篇文章,同時在知名網站Tyee上撰寫專欄。

(*本文獲原作者Crawford Kilian授權中文翻譯,且蒙網友Julia Wu給予翻譯上的諸多建議,本人一併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