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日 星期一

芬蘭教育給安大略省的啟示

tvo parents.com專訪

Pasi Salhberg受訪

tvo parents.com / 2011-11-11

影片網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ck990d6Wac

加拿大安大略省(Ontario)和芬蘭被公認為擁有世界上最優質的教育體系,並同時被收錄在2011年由OECD出版的"卓越的教育表現和成功的教育改革國家(Srong Performers and Successful Reformers in Education: Lessons from PISA for the United States)",以做為美國乃至於世界各國的教育典範。

2011年,國際知名芬蘭籍教育學者Pasi Sahlberg應加拿大規模最大的公共教育媒體TVO之邀接受專訪,與加拿大安大略省民眾暢談芬蘭的教育體系,以提供關心教育的人士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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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摘譯:

問:現在芬蘭被舉世公認為擁有最優質的教育體系之一,可否請您告訴我們芬蘭教育的秘密為何?

答:我認為我們並沒有任何秘密。我常常說,芬蘭有兩個地方做得非常成功,第一是我們永遠保持敞開的心去向他國學習,我們非常積極地向加拿大、美國、英國,以及許多國家的學校教育取經,以開放的態度去學習和採納他們的方法,並且施用在我們的課堂上。因為和我們有限的資源比起來,他們的這些作法確實比我們做的還要好。另一個我們做得很成功的就是我們不會照單全收其他國家的作法。例如我們會停下來思考,而不會像其他國家一樣回到過去實施標準化測驗,而在1990年代當世界各國風行績效責任運動時,我們經過謹慎地考慮後,對它說:"不,謝謝!"我認為這是我們具有的智慧和能力,在向其他國家學習和堅持走自己的路之間取得平衡。

問:在25年前,芬蘭的數學和科學表現低於國際平均水準,而且家境富裕和貧困學生的學業成就差距也相當大。可否請您告訴我們芬蘭是怎麼翻身的,這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答:我們早在1970年初開始進行教育改革。我們認為如果沒有優質的教師,就達不到(現在這樣的)目標。要擁有優質的教師,就必須擁有優質的教學專業,如此才能吸引人才投入教職。而我們的教學專業是要求所有的教師都必須培育自研究型大學所開設的教學碩士學程。所以,我們有系統地讓教學成為具有吸引力的專業,足以和法律、商業等專業媲美。其次,我們並不是由中央來對課程和教學計畫做決策。在芬蘭,每所學校都是自行決定課程和教學計畫,校長和教師擁有很多權利去決定自己的學校該如何辦學。我們非常仰賴教師對於學校進步情況所做的自我督察報告。我們的學校體系很少進行外部的標準化測驗。

從1970年初的教育改革開始,我們的目標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亦即我們希望提供給每個孩子公平的教育機會,使他們得以成功。因為我們沒有針對孩子的學業成就進行標準化測驗,所以我們對於所謂的成功是以不同的方式來加以定義。我們不會把孩子的學業成就拿來和全國的平均做比較,或者採用任何標準化的方式來做比較,而是將孩子表現出來的能力和他自身的潛能做比較,然後以此來定義他是否進步。

問:即使你們希望達到公平的教育,但最終你們卻在國際評量上獲得了很高的分數?

答:是的,這是非常有趣的現象。當時有很多人說,這種公平和均等的改革後果,就是把國家的整體知識和技能降到平均水準以下。當時確實沒有多少人認為實施公平和均等的教育改革可以達到卓越的教育成就。但就現在來看,世界很少有國家(或地區)能夠像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亞伯達省(Alberta)、卑詩省(British Columbia, BC)擁有非常公平,又能獲得高學業成就的教育體系。芬蘭也是這樣的國家,另外還有東方的日本和南韓。

問:現在大家都說芬蘭的教育這麼成功,原因之一就是擁有優質的教師。可否請您談談芬蘭的教師和師資培育的特別之處?

答:芬蘭每年都會從一些最優秀的高中畢業中挑選出師培生。如果您問我說,為何這20多年來芬蘭的教職會如此受歡迎,我想沒有人能夠確切知道原因。但就我個人的看法,我認為年輕人可能看到了教師專業中的某些元素,如果當上了教師,不僅可以為自己做一些好事,而且還也可以為孩子,為國家做一些好事,而且我相信,今日大多數的小學教師會認為:"我的職業和律師、醫生一樣重要。"

問:但芬蘭人是如何造就出這樣的文化?其他國家也可以做到嗎?

答:我不能肯定其他國家是否也能如此。事實上,很少有國家在教職還沒有具備吸引力的情況下,會想試著模仿芬蘭的師資培育制度。我個人的看法是,愈是重視教師的績效責任,愈是要求學生考試,以及把學生的表現和教師的薪資掛勾的國家,就愈會把原本想從事教職的年輕人趕走,因為他們會認為這樣的作法並不是教職,以及和孩子一起工作所應該有的內容

問:統計資料顯示,芬蘭境內的外籍人口不到1%,但在多倫多(Toronto)我們擁有30%的外籍人口,而安大略省也擁有芬蘭3倍以上的外籍人口。就我們這麼大的人口差異性來看,我們該如何引進芬蘭的模式?

答:我不會引進任何東西。我要說的是,我們會去相互學習,並試著去了解對方是怎麼做的。事實上,我們的外籍人口比例高於1%,這取決於用什麼樣的統計方式。不管如何,我們的比例確實少於加拿大許多。但另一方面,如果我們就學生的差異性這點來看,我們擁有20%至25%的學生是被歸屬於特殊需求學生,這樣的比例就比加拿大高得多。不過,若要我為任何具有高度教育成就的教育體系,例如安大略省提供建議,是否引進芬蘭模式的話,我會非常小心。我想我們可以互相學習,討論,並且仔細觀察對方的作法,例如對方是如何因應如此大的學生差異性,但我仍會非常謹慎。不過,如果您堅持要我說,那麼我想我可以向安大略省推薦我們的高中(職)教育階段,因為我們提供學生公平的機會去選擇學術型的高中和職業取向的高職,而且我們有效地降低高中(職)教育階段的輟學率到5%或6%左右,而我知道在安大略省以及加拿大的其他省份,如何將年輕學子留在學校裡,並讓他們如期畢業是個很大的議題。

問:請您談一談芬蘭的教育支出情形。

答:芬蘭的教育支出經費愈來愈多,因為有愈來愈龐大的外籍移民學生。而在這個部分或許芬蘭和加拿大有些不同,那就是在學習芬蘭語,我的意思不是說學習芬蘭語比學習英語困難,而是需要做比較多的準備工作,而且我們堅持讓這些不會說芬蘭語的移民學生,當他們來到芬蘭時,必須在一年後能夠在一般的教室學習。這必須花很多錢,因為我們必須為這些學生提供母語教師。而在學前到12年級的教育經費中,大約有2/3用來支付教師薪資,然後,當然我們還要支付每個學生的交通費,以及提供每個學生免費的中餐和教科書等

問:芬蘭的孩子到7歲的時候才接受正規教育,但是在安大略省,當孩子3歲的時候就可以接受全天制的學前教育。對於這點,您的看法如何?

答:關於學前教育的問題,我會持比較保留的態度。因為芬蘭和加拿大的學前教育不一樣的是,芬蘭的幼兒園仍然不屬於教育體制的一部分。很多人認為,孩子能夠愈早在教育機構裡,讓他們學得愈久愈好。在芬蘭,我們將這段時期稱為童年延伸期(extend childhood),我們會讓孩子遊玩、聽音樂,和其他人一起愉快的學習,這些都比在課堂上接受正式的學習還要重要。不過,現在的新政府即將推出一個新的計畫,要將學前的部分移入教育體制,所以,或許5年後,我們也會和加拿大有著類似的教育體制。對此,我認為這是件好事,不過,我們仍然必須小心,除非我們仍然堅持讓孩子不必坐在教室裡(進行正規)學習,否則我們即將做的未必會比目前做的好。

問:現在我們花點時間談談標準化測驗。在安大略省,我們3年級,6年級,9年級和10年級的學生要接受標準化測驗,而芬蘭則是一直等到高中即將完成學業時才要接受唯一的一次標準化測驗,而且不對外公布成績。如此要怎麼向家長和納稅人交代呢?為何芬蘭會這麼做呢?

答:因為我們找不到理由必須實施這種全國性的標準化測驗。對於所謂的績效責任,我們有著不同的看法。在芬蘭,我們沒有"績效責任"這樣的字詞,我們比較像是你要為你所做的事負責。學校可以用很多種方式來呈現他們的進步情形。我再回去呼應剛剛我向您提到的公平和均等是促進教育改革的動力,是因為我們認為學校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要確保每一個孩子都能獲得公平的學習機會,而這就是學校可以用來說明他們是如何針對這一點去做努力,以及學生的學習成果。至於每個芬蘭的教師,則是有責任去評鑑每個孩子的學習成果,他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例如有的教師會用描述的方式說明孩子可以做哪些事情,以及不能做哪些事,而有的教師則可能採用別的方式。所以,學校可以(為家長)解釋他們的課程和教學內容所關心的重點。

問:可否請您為我們的教育體系提出建議?

答:或許我會希望和這裡的人對話,問他們幾個個關鍵的問題,第一個就是"您是否真的需要這種全省實施的標準化測驗?如果以抽樣並建立參考資料來掌握孩子學習情形的方式取代目前這種測驗的模式,然後把籌辦測驗的錢省下來做其他的事,例如提供服務給有特殊需求的學生,您覺得如何?"另一個問題是對學校課程的看法,那就是"您認為學校可以擁有多大的自主權來設計課程和教學計畫?"不過,我覺得我們真正可以做的是,可以和安大略省的教育人士彼此討論,或許你們也會提出許多問題,讓我們的教育體系變得更好。


受訪者簡介

Pasi Sahlberg為芬蘭籍教育學者,擔任芬蘭國際行動與合作中心(Finland’s 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Mobility and Cooperation)主任,並兼任Helsinki及Oulu大學教授。此外,亦是國際著名教改學者,曾任職於世界銀行(World Bank),並被許多國家聘請為教育改革顧問。著有暢銷書"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及該書續集"Finnish Lessons 2.0: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 

(*本文摘譯及改寫自Pasi Sahlberg教授接受tvo parents.com的專訪,有興趣觀賞完整內容者,請點選youtube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