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2日 星期四

芬蘭教育給澳大利亞的啟示

Emma Alberici專訪

Pasi Salhberg受訪

李明洋摘譯、改寫*

Australian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 2012-02-28

影片網址: http://www.abc.net.au/lateline/content/2012/s3441913.htm

重點摘譯:

Pasi Sahlberg為芬蘭教育部官員,但他長期以來向世界各地的政府和學校單位介紹芬蘭的教育模式。芬蘭的中小學生持續在國際評量的數學、閱讀和識字能力上擊敗了OECD的會員國。教師在芬蘭是受到尊敬與景仰的職業,而且也獲得應有的報酬。但要投入教職的競爭相當大,而且幾乎每一位芬蘭教師都擁有碩士學歷。

問:芬蘭長期在國際學生評量上佔據了第一名的位置,受到了各界的關注,但近幾年,澳大利亞則是遠遠落後於芬蘭。您覺得芬蘭成功的這背後原因為何呢?

答:我們會有今天的成就是早從30年或40年前,也就是1970年代,我們就系統性地開始努力,而我認為我們能夠擁有亮眼的表現,其中一個非常關鍵的重點就是,芬蘭不像許多國家那麼地強調教育的卓越和成就,而是系統性地將重點放在落實教育體系的公平(equity)和均等(equality)。如今,我們從OECD和其他研究的資料可以知道,公平也可以達到卓越,不只是芬蘭,例如加拿大和南韓也是。所以,我認為系統性地解決有特殊需求和較需幫助學生的問題是關鍵。

所謂的公平和均等指的是,我們從確保學校體系的資金公平分配開始做起。我知道,目前澳大利亞也相當重視這個議題,想要知道應該如何分配學校教育的資金。過去20年來,我們一直都努力地確保每所學校都獲得公平的資助,而且也都針對每所學校的需求給予資助,這些作法有很多都有在目前澳大利亞的"岡斯基報告書(Gonski Report)"中提出。


問:澳大利亞在政府資助學校的議題上,一直以來都有爭議,尤其是幾週前該報告書公布後,爭議更是劇烈。其中,最具有爭議性的是,聯邦政府是否應該把部分的預算撥給私立學校,因為這樣的作法被認為是助長了家長為子女選擇學校。您認為,政府應該補助家長讓他們把子女送去私立菁英學校讀書嗎?

答:這很難做評論,因為芬蘭沒有任何私立學校,而且我對於澳大利亞的情況了解的程度還不道能提出評論的程度。但是,閱讀過該份報告後,我認為給需求較多的公立學校更多的資金是正確的作法。但是,對於私立學校的部分,我不想做任何評論,因為(對於私立學校的情況)我知道的並不夠。

芬蘭的學校經費分配方式,和該報告書所建議的內容相當雷同。基本上,我們會先按照學校的學生人數給予基本的經費,然後再根據學校的需求將經費予以調整。例如,如果某個學校的外籍移民學生或單親家庭孩童的人數較多,那麼學校通常都會接受比較多的經費,如此一來,他們就可以比較容易因應(這些現象所衍生的)問題。而這些作法和該報告所建議的內容很多都是很類似的。


問:為何芬蘭沒有私立學校?

答:因為我們認為,教育的公平和均等永遠比讓家長為子女選擇學校還要重要。這往往可以看成一體的兩面,看是要強調擇校,賦予家長擇校權,讓家長去為子女選擇學校,或是要訂定政策,確保全部的學校都是優質的學校。實際上,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們在30年或40年前就一直針對這個部分努力。也就是努力確保芬蘭的每一所學校都是優質的學校,而且所有的學校都擁有優質的教師,這麼做就可以將家長選擇學校的需求降至最低,如今,我們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問:您來到澳大利亞有好一陣子了。您認為澳大利亞和芬蘭的教育體系最大的差異在哪裡?

答:我認為,澳大利亞使用了非常不同於芬蘭的方式去蒐集和使用數據,並以此判斷學校的辦學成功與否。在芬蘭,我們非常信任教師和學校的能力,由他們向家長和當局報告學校的辦學情形。我認為還有一個不同的地方就是,芬蘭或許有更多的信心去信任教師和校長的工作;然而,就我所知,澳大利亞可能有太多的存疑,像是政治人物、媒體和社會大眾並不確定學校和教師有能力可以把他們期望的事情做好,而這正是我們兩個國家(的教育體系)最大的不同之處。


問:是不是因為在芬蘭,你們將教育的決定權交給教師呢?

答:確實是如此,而且從20幾年前開始,我們就系統性地維持目前這種情況,我們將教育權和自主權都從中央政府的手上拿來(交到教師的手上),而我認為,坦白說,這也是讓我們(的教育表現)得以在國際上獲得優勢的關鍵因素。


問:所以您的意思是,校長不論是聘僱或開除教師都比當局具有更多的自主權嗎?

答:沒錯,而我認為芬蘭賦予學校自主權最重要的是,在極為寬鬆的國家課程綱要之下,所有的學校都有責任,而且也可以隨心所欲地設計自己的課程。所以,給予學校經費以及管理學校固然很重要,但是讓教師善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能去設計自己想要的教學方法和教學內容,使其得以實現,那才是最重要的。


問:您剛剛使用了"信任"這個詞。您認為政府和教師之間存在著信任的關係有多重要呢?

答: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至少在芬蘭的教育體系裡,這是非常重要的。現在,我們的情況是教師信任學生,校長也信任教師,而且根據我們國家的調查報告顯示,芬蘭家長信任公立學校體系的程度似乎高於任何其他的公家單位。所以,信任似乎存在整個教育體系裡。這樣一來,教育部長也可以高枕無憂。


問:過去兩年以來,澳大利亞政府要求5歲至12歲的學生都要接受標準化測驗。如今,澳大利亞的首相已簽署法案,要把這些測驗的結果做為提供給學生、家長和教師的重要資源。您認同這種測驗制度代表澳大利亞教育的重要進展嗎?

答:我對標準化測驗本身不表示反對。但是,把測驗的數據拿來評斷教師和學校的績效責任,以及把學校的表現透過網路或媒體對外公布等作法,我不認為這些是應該做的事,至少在芬蘭,我們不做這些事。

在任何實施這種措施的地方,教師會更加地為考試而教,而課程也會被窄化。如果只是蒐集少數幾個科目的數據,通常都是語文和數學,那就意味著這少數幾個科目是最被學校重視的科目。此外,這種作法也意味著考試只考那些可以測量得出來的內容,至於諸如問題解決能力和創造力等也應該包含在課程範圍內的科目就不考,結果就會使得教師和學校只著重那少數幾個科目,而不去管其他也可以教的課程內容。此外,我們非常清楚,家長的社經背景是左右學生學業表現的重要因素,進而造成教育的不公。在許多情況下,這是超乎教師所能控制的。


問:既然芬蘭沒有實施國家測驗,你們又如何得知哪些孩子的程度落後呢?你們有為此設置安全機制嗎?

答:我們的優秀教師可以做到這點,基本上,我們也只有依靠老師來做,亦即學校會負責確保每一個孩子都有進步,以及在學校的表現也都良好,而這個任務就是由教師來做。在學校,教師們會相互分擔責任,校長也會和教師一起努力。除了學校自身提出的報告以外,我們也沒有其他的措施。


問:在澳大利亞,幾乎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教師。高中畢業成績不必特別好,就可以當教師,但教師的薪資並不理想。芬蘭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答:我們或許擁有世界上競爭最激烈的小學師資培育體系。每年我們只有10%的錄取率,意思就是想要進入芬蘭的師資培育計畫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但這種作法自然會提升師範生的素質,進而確保了教師的素質。因為教職非常受到芬蘭年輕人的喜愛,所以和澳大利亞的情況非常不一樣。

如果拿申請人數和錄取人數來做比較的話,在芬蘭,想要進入大學開辦的小學師資培育計畫,難度會高於進入大學的醫學系或法律系。至少,高中畢業成績要和想進醫學系或法律系的學生一樣好(譯者註:此種情況近來已稍有調整,詳細內容可參見"學業成就愈高者愈能擔當教職嗎? "乙文)。


問:就您的看法,教師享有崇高的地位如何影響著芬蘭教育的成果呢?

答: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要擔任教職就必須經過極為激烈的競爭,而這也造就了芬蘭教師受到人們相當的尊敬。而且我們知道,因為師資培育的入口把關得相當嚴格,所以舉凡從師資培育部門畢業的人,不僅是學業成就相當高,而且人格也是相當高尚


問:在您最近出版的書中,您的觀察發現芬蘭自外於全球教育改革運動。您將該運動縮寫"GERM",意為"病菌",並表示該病菌已感染了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您所謂的病菌,指的是什麼呢?

答:這個全球教育改革運動是一種教育改革的思想,乃根基於競爭(competition)、擇校(choice)、績效責任(accountability)和考試(testing)等思維。換句話說,教育體系應該由這些以市場為本位的思維所經營。我之所以會採用"病菌"這個詞,是因為我發現擁有優質教育體系的芬蘭模式不只與GERM大異其趣,而且在芬蘭的教育政策和改革措施更是與GERM相互對立。

例如,如果我舉"競爭"這個被許多國家採用的思維,彼等國家的政策都奠基在競爭最終可以改善教學的品質。但是在芬蘭,我們沒有這種政策。我們認為互相合作、聯繫和分享是確保每個人都得以進步並把事情做得更好的方式。又如"績效責任"這個被許多遭到感染的國家採行的思維,彼等國家的學校、教師和校長都愈來愈把標準化測驗的結果拿來做為評斷責任的依據,但是在芬蘭,我們的教育體系建立的是信任和責任,而不是績效責任。所以,事實上,許多GERM的元素和芬蘭的模式是互相對立的。


受訪者簡介

Pasi Sahlberg為芬蘭籍教育學者,擔任芬蘭國際行動與合作中心(Finland’s 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Mobility and Cooperation)主任,並兼任Helsinki及Oulu大學教授。此外,亦是國際著名教改學者,曾任職於世界銀行(World Bank),並被許多國家聘請為教育改革顧問。著有暢銷書"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及該書續集"Finnish Lessons 2.0: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 

(*本文摘譯及改寫自Pasi Sahlberg教授接受ABC新聞台訪問的實況影片,有興趣觀賞完整演講者,請點選youtube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