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3日 星期日

先求平等再講卓越的芬蘭教育

Peter Wilby原作
       
李明洋重點摘譯*   

資料出處: The Guardian / 2013-07-01

原文網址: http://www.guardian.co.uk/education/2013/jul/01/education-michael-gove-finland-gcse/

重點摘譯:

想像一下,一個國家的孩子在7歲接受義務教育之前,除了玩之外什麼都不做。然後,他們全都就讀完全學校(comprehensives),一路讀到16歲。這段期間,不收學費,不能力分班,不能力分組,沒有督學,直到18歲畢業之前沒有考試,沒有校際排名,沒有補教業,也沒有制服。學生直呼教師的姓,甚至15歲大的孩子,家庭作業的份量絕不超過30分鐘。

國家課程只限於課程綱要。想要成為教師,就需經過5年制的師資培育,沒有任何捷徑。如果想要成為小學教師,就要徹底接受教育理論的洗禮。教師一天只上4堂課,而且他們的專業自主無可冒犯。教師的工作是如此的誘人或輕鬆,因此每個基礎教育學程只有10個申請名額,而且也只有10%到15%的離職率。

自2000年開始,芬蘭的孩子在閱讀、數學及科學等國際競賽的表現,維持穩定的領先地位。有超過60%的年輕人接受高等教育,而且一般大學和理工學院人數相當。即使是考試、績效責任,以及市場法則等全球運動的領頭羊,McKinsey管理顧問公司也不得不承認,芬蘭是最頂尖的。而根據世界經濟論壇(the World Economic Forum)的分析,芬蘭的經濟競爭力之所以位居世界第3,這都得歸功於她強有力的教育,得以將其嚴苛的勞力市場法規和高賦稅比率等弱點一一克服。

最近,現年53歲的前芬蘭數學教師,芬蘭最後一任的學校督學,也是國際知名的教育學者,目前任職於教育部國際中心的Pasi Sahlberg應邀訪問英國。他表示,在芬蘭國會1990年代決議要全權信任教師,不需要督導他們的工作之前,身為芬蘭學校督學的他,也只不過視察過一所學校。如今,他已成為芬蘭教育的全球代言人。他的著作"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借鏡芬蘭:世界可從芬蘭教改學到什麼?"[1]),已被翻譯成包括中文、俄文和阿拉伯文在內的15種語言,每天他會接受來自全球各地的邀請,舉辦2至3場演講或座談。

就在我與Sahlberg會面的前兩天,英國教育部秘書長Micheal Gove才剛宣布,要改造現行的"中等教育一般資格認證(General Certificate of Secondary Education, GCSE)",恢復3小時的考試制度,讓英國重回昔日的輝煌傳統。Sahlberg從未見過Gove,不過如果他見到Gove,他會說什麼呢?"我會說,秘書長先生,我很害怕,因為證據已經非常清楚了。如果您依賴規定、考試,以及對學校實施外部控制,那是不可能會改善(教育現狀)的。GCSE計畫是倒行逆施的做法。"而對於Gove熱切仿效瑞典的大學院校和免費學校的做法,Sahlberg同樣也不屑一顧。他說:"現在,在瑞典的每個人都知道免費學校是個錯誤。不只品質沒有提升,而且也不公平。如果這就是Gove先生所想的,那就是他將會得到的。"

芬蘭並非一直都是教育界的巨星。早在1970年代之前,只有不到10%的人在18歲後繼續升學。學校的品質很差,跟英國1950年代差不多。當孩子11歲的時候,如果父母親付得起學費,他可透過考試進入私立的文法學校(grammar schools)。Sahlberg的雙親都是教師,他在芬蘭南部的一所鄉下小學讀書,他就是那個年代的最後見證者。就在Sahlberg結束學生生涯的1970年代,芬蘭深深地受到英國影響,開始設立了完全學校(peruskoulu),混合能力教學,改革教師培育制度,廢除厚達700頁的國家課程,以及中央教育權力下放給地方。而正當芬蘭持續落實教育普及化的理想時,英國卻在1980年代開始淡化完全學校的體制,保守黨引進了家長選擇權(parental choice),並且提供私立學校資金挹注。就跟瑞典的免費學校一樣,英國也有著冠冕堂皇的說法,商業領袖和政黨右翼份子抨擊完全學校壓抑了資優生,以及損害了國家的經濟發展。

然而,就在本世紀初,當國際學生評量計畫(the 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的結果出爐後,這些批評者全都噤聲不語了。突然間,數以百計的從政者和教育工作者絡繹不絕地前往芬蘭,想一窺芬蘭成功的奧秘。芬蘭教育幾乎跟他的國際企業Nokia一樣成了國際品牌。Sahlberg表示,"PISA的結果遏止了擁護教育私有化和考試制度(national tests)的論述,...許多人認為,PISA拯救了芬蘭的教育體系。"

Sahlberg不願意將芬蘭經濟上的成就歸因於教育的功勞,他表示,"有些人有不同的看法,他們就認為芬蘭的教育之所以成功,是因為經濟的成功。"對於芬蘭人而言,平等(equity)才是教育最偉大的成就,亦即芬蘭學生最高和最低表現的差距,是世界上最小的。而之所以沒有人會去談論所謂的失敗的學校,是因為絕大多數的學校都差不多,沒有多大的差別。Sahlberg堅決地表示,"PISA並不是我們所要做的。排名不是用來評量學校體系的好方法。我們從來就沒有設定目標,要成為最好的教育體系,我們只不過是提供每個人良好的教育而已。在追求卓越(race to the top)之前,必須講求平等。"有人認為,學生的成就要端視於教育當局的控制,但Sahlberg對此提出批評,他認為政客若希望提升孩子,以擺脫貧窮,就(不應該只囿於教育領域,而)應該連同其他公共領域的政策都一起加以檢視。

芬蘭的社會非常均質,貧窮的比例很低,收入最高的前20%和最低的後20%,兩者間的收入差距相對小,約4個人可均攤一個窮人的所得,但英國則必須9個人才能均攤1個窮人的所得。此外,芬蘭人在國外出生的公民比率低於5%,比10年前還低。正因如此,批評者認為芬蘭讓所有孩子就讀完全學校並非難事;也有批評者認為,芬蘭和同為PISA前段班的韓國一樣,她的語言不論是書寫或是發音都幾乎相同,使得芬蘭和韓國年輕人在拼字的時候不會遇到多大困難,也因此不僅可以使讀和寫較為容易,而且還可省下更多時間給其他科目使用。

對於這些批評,Sahlberg不予置評,但他認為學校以外的因素對於學生的學習影響更大。他表示,芬蘭成年人是世界上最愛看書的人,他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成年人更愛去圖書館借書,更愛買書,也更愛看報紙。"閱讀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以前的芬蘭,如果某人沒有閱讀能力,那麼他(她)就不可以結婚。...(就以我為例),我必須閱讀聖經還有其他的宗教書籍,然後走到牧師的面前,回答他的問題,讓他知道我瞭解聖經的意思。唯有如此,才能證明我是否有資格在教堂裡結婚。當然,現在的人想到哪裡結婚都行,但是50年前若想結婚,除了教堂外,可沒多少選擇;100年前,根本沒得選。"

考試和競爭在芬蘭的(基礎教育)學校幾乎是消除殆盡,所以教師和學生可以齊力合作,自由地追求文化、創意和道德的提升。不過,等到結束完全學校的教育後,這樣的模式就會終止。在學生16歲畢業時,大約有超過90%的人,會進入分流體系,亦即"一般高中"和"職業學校",進入職業學校的學生,通常日後會就讀理工學院,或直接進入職場就業。只有一般高中的學生,在畢業的時候要參加具有155年歷史的畢業會考(matriculation exam),這是進入大學就讀的最低門檻。考試內容至少含蓋4個科目,考題以申論題為主。如果想要就讀某些特殊科系,就要再參加各大學自行舉辦的各種考試。不過,Sahlberg認為,芬蘭並沒有捨棄競爭,只是將競爭挪到教育體系中的不同位置。雖然芬蘭讓孩子達到的成就,被公認為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孩子還要高,但這樣的成就,可能是因為孩子日後對自己的期望所造成的競爭壓力,而不是源自於閒散的學校體制。

我個人覺得Sahlberg是個怪異而又缺乏自信的教育大使,我想他應該會同意我的看法。他雖然宣揚所謂的芬蘭奇蹟(the Finnish miracle),卻又不相信那些證實芬蘭成功的數據。現在讓他擔心的是,芬蘭教育是否會因此而驕矜自滿。他說:"如果你問芬蘭人,2030年的芬蘭教育會怎樣,他們會說就跟現在一樣。......我們一點也不會去討論這些事。"

註釋

[1]中譯"芬蘭教育這樣改!全球第一個教改成功案例教我們的事",商周文化2013年出版。


作者簡介

本文作者Peter Wilby曾擔任多家知名媒體記者,包括"The Guardian"、"The Independent"及"New Statesman",專精於教育領域。

(*本文獲原作者Peter Wilby授權中文翻譯,本人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