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8日 星期六

我對ESSA的看法

Diane Ravitch原作

李明洋摘譯、改寫*

Diane Ravitch's blog / 2016-01-31

原文網址: http://dianeravitch.net/2016/01/31/my-views-about-essa-the-good-the-bad-and-the-ugly/

重點摘譯:

要讓國會同意將已經失敗的"沒有一個孩子落後(No Child Left Behind, NCLB)法案"替換掉實在是一件難事。原本大家以為NCLB法案在2007年就應該被重新簽署,但卻足足拖了8年的時間,才終於讓兩黨人士達成共識。

就好的部分而言,新簽署通過的"每個學生都成功法案(Every Student Succeeds Act, ESSA)"終結了聯邦政府針對學生考試成績不佳的學校、校長和教師施以懲罰的規定,而且也限制了教育部為學校該如何改革下指導棋的作法。再也不會有每年適當進步(adequate yearly progress, AYP);也不會再有全國每個學生在2014年前都要達到(語文和數學)精熟的騙人把戲。

就不好的部分來說,ESSA仍然保留了NCLB法案的思維,那就是認為標準、考試和績效責任是促使學生成功的關鍵。但並非如此,因為NCLB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自從1983年"國家在危機中(A Nation at Risk)"報告書問世後,(美國的)政策制定者就一直沉浸於這種思維當中,認為只要標準、考試和績效責任併行,就可以急遽拉升學生的考試成績,以及縮小不同族群學生的學業成就差距。但這樣的願景始終沒有實現,而ESSA卻要把這個神話延續下去。

在參議院審議開始之際,參議員Lamar Alexander要求在每年考試(如同NCLB的作法)和固定年級考試(例如針對4年級、8年級、12年級)之間做選擇。而有一群民權組織發表聲明表示,每年考試保障了那些弱勢學生的公民權利。於是(雙方)一拍即合,大多數的其他組織和民主黨多數黨員都支持了民權團體。但是,就我的看法,每年考試不僅促進不了公民權利,反而還將考試成績拿來將孩子貼上標籤,尤其對非白人學生、身障學生和非英語裔學生造成更深的傷害。這些團體理應對抗標準化測驗,但她們並沒有。

也因此,美國的孩童繼續被迫每年接受考試,而各州政府也繼續被迫每年支應龐大的考試開銷

我的看法是這樣的:聯邦政府不應該規定任何考試。決定考試或不考試的權力應該歸還給各州政府。事實上,以抽樣方式進行的"國家教育進展評量(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al Progress, NAEP)"早已提供我們學生數學和閱讀表現的全部資訊,包括不同種族、語言、性別、貧困程度、身障程度的學生,其數學和閱讀的表現及差距情形。規定所有孩子每年都要參加考試既浪費教學時間,也浪費金錢,而且根本提供不了什麼有用的資訊。

讓我感到失望的是,ESSA提供更多的資金給私人經營的特許學校,以促進更多的公立學校私有化,即使我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有愈來愈多深受社區民眾鍾愛的公立學校將被連鎖企業經營的特許學校所取代。新的聯邦政府資金,加上華頓家族(Walton)挹注的10億美元,以及布羅德(Eli Broad)對特許學校的狂熱,將促使公共教育持續遭到破壞,其中又以都市地區的學校受害最烈。不過,他們的野心不只如此,還要擴大到城郊、遠郊,甚至鄉村地區的學校。

讓我感到失望的是,ESSA鼓勵諸如Relay和Match這種冒牌的教育研究院,這些機構既沒有學者,也沒有從事研究工作,有的只是一群教師在教導特許學校教師如何提高(學生的)考試分數。這根本無法改善教育,只是給予那些將教書當成機器人工作的人更多的資源而已。

讓我感到失望的是,ESSA嚴格限制了可免於接受州考試及可進行考試調整的身障學生數。在我看來,這應該是由學校的層級來做決定,而非由聯邦政府來規定。

讓我感到失望的是,ESSA不允許家長讓子女拒絕參加州考試。因為這個法案是由共和黨把持的國會所通過,結果竟然否決了家長的權利,這實在令人感到驚訝。而且,一個鍾情於賦予家長選擇權的國會,應該也會傾向於讓家長在面臨一個對子女的教育既沒幫助也不必要的考試時,有權選擇參加與否。

如果法案讓我來擬定,那麼內容一定截然不同。

我會把考試和績效責任一起從條文中刪除,交由各州政府自行決定。為何國會可以決定孩子應該多久接受考試?他們有權做出這樣的決定嗎?他們懂什麼呢?如果州政府想要瞭解該州辦學的狀況,可以去查閱該州學生在"國家教育進展評量(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al Progress, NAEP)"的表現即可。

我會在法案中加強公民權和學生隱私權的執行。

我會訂定標準來規範特許學校,要求他們完全公開財務狀況,並要求他們接受社區裡的所有學生。我也會禁止營利性質的特許學校,以及營利性質的網路特許學校。

我會增加特殊教育的經費

我會鼓勵師培單位提升錄取標準,但不是依賴標準化測驗的結果來做決定。例如,可以看申請者(就學期間)各年級的成績平均,以及他們想當老師的原因。我會要求各科的任教教師不只須符合該科的任教資格,而且至少必須擁有1年的教學經驗,以強化教師的專業,如此一來,各州政府就不必將聘任教師的標準降低。我會要求為學區和州教育督察長設置認證機制。

我會資助弱勢學校並要求在彼等學校增設校護、心理師、圖書館管理員、諮商輔導員和社工師。我會特別增列資金,以減少弱勢學校的班級人數。我會要求所有學校教授藝術課程的教師均須具備合格藝術教師的資格。

然而,事與願違,我們仍舊背負著標準、考試和績效責任的包袱。

而ESSA令人稱許的是,她將這些議題轉移給各州政府。意思就是各州民眾有機會可以獲得更好的教育,作法就是用選票把那些正在削弱公共教育的議員給剔除掉。

由於ESSA的簽署通過,使我們可以預見的是,諸如威斯康辛州、印第安那州、俄亥俄州、德州、阿拉巴馬州、堪薩斯州,以及其他許多教育同樣急轉直下的州,將會繼續惡化下去,直到他們的民眾揭竿而起為止。ESSA讓民眾有機會採取行動,但(她的作用)也不過只有這些了。我很感謝"適當年度進步(Adequate Yearly Progress, AYP)"已成過去;我很感謝(當初NCLB規定的)時間表已成過去;我很感謝教育秘書長不再能頤指氣使地指揮所有的人。我很高興"邁向巔峰計畫(Race to the Top)"已成過去,否則該計畫就會繼NCLB之後,交由各州政府繼續胡搞下去。

美國在過去15年以來馬不停蹄的考試和績效問責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新的願景。但ESSA並不在選項之中。


作者簡介

本文引述者Diane Ravitch教授為著名的美國教育史學家、教育政策觀察員、教育分析與評論員,現任職於美國紐約大學。 著有"The Death and Life of the Great American School System: How Testing and Choice Are Undermining Education"和"Reign of Error: The Hoax of the Privatization Movement and the Danger to America's Public Schools"等書。

(*本文獲原作者Ravitch教授中文翻譯授權,本人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