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如何免遭全球教育改革運動的殘害?

Pasi Sahlberg原作

李明洋重點摘譯

PasiSahlberg.com / 2012-04

原文網址: http://pasisahlberg.com/global-educational-reform-movement-is-here/

重點摘譯:

究竟世界各國可以從芬蘭的教育改革學到些什麼呢?我的結論是,芬蘭並非持續不斷地引進新的改革政策措施,而是有關當局遵循社會的共識與願景,以系統性的領導方式,進行週期性的教育改革。重要的是,要發展出一個既公平,又表現卓越的教育體系,乃類似於芬蘭社會和經濟成為福利國家及具競爭性的知識型社會的轉型過程。正因如此,要想確切地指出究竟是哪個特定的改革或創新元素,驅使芬蘭教育的水準和品質提升是很難的。

我們實有必要在範圍更廣的政策中予以區辨,尤其是要區辨出哪些公共政策和教育體系是有關聯的。而且,我也必須強調,儘管"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和歐盟(European Union)將芬蘭譽為教育界的"模範生",但芬蘭的教育體系一直以來都沒有被所謂的"全球教育改革運動(Global Education Reform Movement, GERM)"感染。原因在於芬蘭學校的堅實教育專業及健全的倫理道德

GERM自1980年代問世以來,已逐漸被包括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及許多轉型中國家的教育體系所接受,進而成為彼等國家的正統教育改革路線。值得一提的是,GERM通常是在國際開發機構和私人企業介入某國的教育改革及政策制定之際,滲進了該國的教育體系中。

從1980年代開始,全球各國為了改善教育品質及修補公共教育體系的顯著問題,而制定教育政策及教改原則時,至少存在著5個共同特徵:

GERM的第一個特徵是教育的標準化。結果本位的教育改革在1980年代相當熱門,接下來的1990年代,就是標準本位的教育政策大行其道,由英語系國家首開其端。這些改革措施,將(教育)關注的焦點放在教育的成果,例如學生學習的結果和學校的辦學成果等,結果受到了政策制定者和教育改革者廣泛且毫無懷疑的支持。他們相信只要為學校、教師和學生設定清楚且足夠高的標準,就可以讓教育品質達到預期的成果。而此種標準導向的教育政策,乃衍生出外部的測驗與評鑑制度,以檢視學校、教師和學生是否達到了既定的標準

自1980年代末期開始,由中央規範課程,擬定鉅細靡遺且高不可攀的目標,要求學生和教師進行頻繁的考試,以及以考試為本位的績效責任制乃成為全世界教育政策的共同特徵,各國無不希望採取成本較為低廉的標準化解決方案,以達到提升學校教育品質和成效的目的。

GERM的第二個特徵是極度重視學校核心課程,換句話說,也就是僅重視語文、數學和科學這幾個科目。學生在閱讀、寫作和數學的基本知識和技能是評鑑的首要目標,也是教育改革的指標項目。

如此一來,學生在諸如"國際學生評量計畫(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國際數學暨科學趨勢研究(Trends in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s and Science Study, TIMSS)"和"國際閱讀素養進展研究(Progress in International Reading Literacy Study, PIRLS)"等國際評量調查中,閱讀、數學和科學能力的表現,已成為目前用以認定某國學生、教師、學校乃至於整個教育體系良窳的依據。而這樣的結果,在許多國家的學校課程裡,乃是以刪減社會、音樂和體育等科目的比重為代價

GERM的第三個特徵是尋求風險低的方式,以達到學習目標。亦即在學校和課堂上,將實驗(課的內容)減至最少,減少替代性的教學方法,以及限制學生從事風險性活動(risk-taking)。

研究指出,那些著重於學習成就務必達到既定標準,以及把核心科目列為優先項目的教育體系,無論是教師教學或學生學習的內容都較為窄化,而且教師也只會為學生準備那些考試保證會考的科目。也因此,舉凡考試結果的利害關係愈高,學生在課堂上從事實驗和風險活動的自由度就愈低

GERM的第四個特徵是以企業管理的模式做為改善教育的主要驅動力。在這個過程中所型塑的教育政策和想法乃是取諸於商業界,其動機往往是肇因於國家的霸權和經濟利益,而非基於人類發展的道德目標

深信唯有透過外部的創新才能改革教育的想法,乃傷害了成功教改的兩個極為重要的元素:其一,該想法往往限制了國家政策在發展上所具有的功能,以及教育體系具有自我增強及修復的能力;其二,該想法也癱瘓了教師和學校殷鑑過往與相互學習的動力。

GERM的第五個特徵是要求學校採取以考試為本位的績效責任制。為達此目的,乃將學校的辦學成效和學生的學業成就,與學校和教師的審查、升遷、獎勵與懲罰等措施緊密地連結。

至於學校和教師是否成功,則多半取決於標準化測驗及外部教師評鑑的結果,然而,這些測驗及評鑑的向度是諸如學生的數學和語文成就,畢業考試的結果,或教師的課堂行為等,是極為有限的。

如上所述的GERM諸元素,雖然被美國和英國等許多國家納入教育政策中,卻沒有被芬蘭所採納。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如果要追求更優質的教育表現,就必須避免設立教育標準,著重基本知識和技能,或採用績效責任制;也不是說這些思維完全沒有在芬蘭的教育發展過程中出現過。不過,這或許意味著,締造出優質教育體系的方法與政策是可以截然不同於全球教育政策市場裡常見的方法和政策。這也正是我之所以要撰寫"芬蘭啟示(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這本書的原因。

與GERM相較,芬蘭教育的特徵有如下幾項:

1.芬蘭人對教師和校長高度信任,將之視為專業人員;

2.鼓勵教師和學生嘗試新的想法和方法,換句話說,學習的重點在於充滿好奇,想像和創造力

3.教師教學和學生學習的目的在於追求學習的樂趣,以及讓孩子進行全面性的發展(development of whole child)。

要避免遭受GERM的感染,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好地培育教師和校長。在芬蘭,所有的教師都必須擁有教育領域或專業領域的碩士學位。這樣的作法乃是為了確保教師足以勝任課堂裡的工作,也得以瞭解如何改善學校裡的(教師)教學和(學生)學習活動。芬蘭的校長同時也是教改專家,如此才能保護學校和教育體系免受GERM的殘害。

以芬蘭為鏡將能幫助您殺掉99.9%的病菌(GERM)。


作者簡介

Pasi Sahlberg為芬蘭籍教育學者,擔任芬蘭國際行動與合作中心(Finland’s 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Mobility and Cooperation)主任,並兼任Helsinki及Oulu大學教授。此外,亦是國際著名教改學者,曾任職於世界銀行(World Bank),並被許多國家聘請為教育改革顧問。著有暢銷書"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及該書續集"Finnish Lessons 2.0: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