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4日 星期四

何以芬蘭教師能自然而然地相互合作?

Tim Walker原作

李明洋重點摘譯

Taught by Finland / 2015-10-24

原文網址: http://taughtbyfinland.com/finlands-teachers-with-less-stress-and-more-free-time-collaborate-naturally/

重點摘譯:

在我21歲還是一臉稚氣的時候,波士頓(Boston)郊區的一所小學剛好有個長期電腦教師的名額,雖然我剛從大學畢業,從來就沒修過任何教育學分,但我仍抓住了這個機會。

身為一名代課教師,我想要多參與學校的事務,瞭解自己能否在教學上做出一番事業。校長向我保證,班導師會和我協同授課。對於和其他教師一起合作的構想,我也樂於接受。因為,任何的協助對於未曾受過教育訓練的我來說確實非常需要。但,很快的,我發現事情並非如我所願。

我的同事從來就不曾在電腦課出現過。雖然在技術面上,他們被要求要和電腦教師協同授課,但是在我之前的電腦教師讓他們不必(一起)上課。我可以瞭解為什麼大多數的班導師不喜歡協同上課,因為他們必須埋進一長列的代辦業務列表裡奮戰。如果我也在他們的位置上,或許我也會有相同的表現。除了花很多時間教學外,他們的學生必須考標準化測驗,而且他們還要接受正式的評鑑。

有一次,我參與了一項協同教學計畫,校長向我的同事們宣布,要求他們和我進行兩週一次的協同教學活動。有一些教師接受了這項新的任務,希望能和我一起合作,以便將電腦課和他班上的學生產生連結。但大多數的教師似乎工作負擔太過沉重而無法再做任何事,只是想在這堂課喘口氣而已,所以只能任我獨自一人手忙腳亂。與其說是提供他們支持,倒不如說是要求他們加入我的電腦實驗室一樣。我覺得自己活像隻水蛭,正在耗損他們的力氣。

有一次上課時,一名年輕的一年級導師把學生趕進了教室上電腦課。她手上抱著滿滿的一疊紙,身體背對著黑板,眼神黯淡無光,眼袋很黑。她面有愧色,怯怯地問我說,可否讓她在教室後面做事,然後看著我教學就好。我怎麼能說不呢?當我看過去,一個現實的問題打了我一記耳光,我瞭解到,只要教師的負擔過重,合作就幾乎不可能發生。就像這個簡單的例子就足以解釋一切了。

所謂的合作是泛指任何工作上的分享。當教師承受過大的壓力時,很容易就會將合作視為額外的負擔。而且一旦教師自認為承受不起和同事合作,就不可能會在工作上相互分享。負擔沉重的教師幾乎寸步不離教室,甚至不吃中餐。每當下班時間一到,他們就會匆匆地離開學校,眼睛直視前方,希望不要碰到任何同事,因為他們覺得和同事互動毫無產值可言。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教書宛如一場你爭我奪的競賽(rate race),只有適者方能生存。這是我在麻薩諸塞州(Massachusetts)的一所公立小學擔任電腦教師時所觀察到的現象。

但是,後來我發現這樣的環境在美國的教育界原本就是常態。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最新研究報告"2013年教與學國際調查(TALIS 2013)"的結果顯示,美國初中教師平均每週在教室授課的時數高達27小時,遠超過各國教師19小時的平均值。此外,美國教師平均每週工作時數高達45小時,也是遠超過各國教師38小時的平均值。

正因為工作負擔如此之大,所以該份報告顯示,有超過50%的美國受訪教師從未和同事協同教學或在同事班上觀課,這一點也不足為怪。尤有甚者,有高達42%的美國教師表示,他們從未參與過任何跨班級或跨年段的教學計畫。該份報告指出,教師能否與同事之間相互合作乃關乎其工作的滿意度及其對自身教學能力的自信。

在我擔任4年的電腦教師後,我和家人移居到芬蘭。以前我就聽人說過芬蘭的教育非常成功,但這並不是促成我們移居的因素。我太太和我想要找一個負擔比較輕的地方養育子女,而波士頓的生活步調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太快了,而且生活花費也過於昂貴。抵達赫爾辛基(Helsinki)後不久,我意外地獲得了一個機會,到芬蘭的公立小學擔任5年級的老師。

赫爾辛基的教學環境完全不同於我的想像。多年來,我的芬蘭籍太太Johanna一再地想說服我說,通常芬蘭教師的下課休息時間長達15分鐘。但我一直都不相信。她告訴我說,芬蘭的教師會利用下課時間盡情休息,泡杯咖啡,彼此閒聊。我轉動著眼珠,不敢相信。她甚至還告訴我說,芬蘭教師的授課時數遠低於美國教師。根據她的說法,芬蘭小學一年級教師的每週授課時數只有25小時,足足是波士頓私立學校小學一年級教師的一半。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誇張了,於是我怒視著她。但是當我開始在芬蘭的公立學校任教時,我向我的太太道歉,因為她說的完全正確。

我發現,芬蘭的學校結構相當有助於教師相互合作。我的教學科目中,有將近50%的課堂活動是和1或2位同事一起上課的。我們學校教師的合作,不是只有傳統認知上的一起設計教學活動,以及協同上課而已,而是真正地一起勞動,一起分享教學上的負擔。他們會相互協助,一起尋找課堂活動需要的資源。他們會互相討論出較佳的方法,以支持貧困的學生。他們會一起分析課程,會談論如何改善教學上的不足,會一起評分,也會相互提供教學支持。令我驚訝的是,這些工作通常都是在15分鐘的喝咖啡時間裡進行的

但奇怪的是,我現在任教的芬蘭學校所需要的教師合作時間大約是每週兩小時,和我以前任教的美國學校的量幾乎是一樣的。但這兩所學校的教師合作程度卻有著極大的差異。就我的觀察,美國教師往往太過疲憊,以至於無法從規定的合作時間中獲益。至於其他的時間,又因為自己能夠自由運用的時間微乎其微,以至於他們根本就不會湧現出相互合作的念頭。於是,他們就更有理由堅信自己可以做得來。

在美國,一位全職教師的工作量幾乎比一位芬蘭全職教師的工作量多出一半。芬蘭全職教師的每週教學工作量只有18小時。美國教師的教學時間比較多,意味著美國教師花費較多的時間在設計教學和填寫資料。這也難怪,美國教師相互合作的程度會如此之低。因為他們的時間被壓縮得太厲害了。

然而,沉重的工作量並非阻擋美國教師相互合作的唯一障礙。美國的學校沒有提供教師相互合作的固定時間表。當我在芬蘭執教的第二年,我的課表中有高達70%的課是協同教學。我甚至和校長一起上歷史課!而且,芬蘭教師在一天的授課時間中,還會有頻繁的15分鐘下課休息時間,可以在休息室裡和同事相互合作。

在芬蘭教書讓我瞭解到,不管在美國或是其他國家的學校,什麼事都是可能辦到的。教師相互合作是可以培養的,但必須大刀闊斧地去實踐。教師需要許多的機會一起工作,而且要減輕工作負擔,才能讓他們擁有較多的相處時間,以發揮最大的功效。


作者簡介

Tim Walker為美籍芬蘭教師,目前任教於Helsinki一所公立學校,他將在芬蘭的所見所聞寫在自己經營的部落格"",與更多的人分享其見解。

(*本文獲原作者Walker授權中文翻譯,本人特此致謝)